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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6 喫茶店 秋意浓,我选择在这个季节开始我的喫茶店人生。穿着那件洗得泛白的罩衫,格子短裙和红色浅口鞋,我一个人在店门口拍下第一张照片,大家说我是老板,店的处女照非我莫属,画面上我笑得合不拢嘴,眼睛咪成一条线。
喫茶店,还有coffee shop是什么模样的,每个人的脑海里应该都有一些印象,而且我认为都大同小异,我跟大家想象的也会差不多,所以我的喫茶店就是大家想象中的那家喫茶店。店里的桌椅是由村里的老工匠初伯亲手打造,村里土生土长的初伯,听说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虽然智商在孩童时出了毛病*,变得无法像成年人一样思考和行为,但为人善良,年轻时为了养活自己,拜师学习制作木家具的手艺,一做便几十年,他出品的木家具几十年如出一撤,从未改变过,但每一栓,每一刨,每一次打磨,他都从未怠慢过,都花足了时间和精神去完成,对于他来说这一切的付出都是理所当然,投入与回报的权衡跟制作家具本身没有任何关系,制作家具就是制作家具。经过晴天与雨天、阳光与雾霭,店里的每一桌每一椅似乎都有着自己的个性,流露出一份时空沉积的存在感,对于同样承载着人们自我时空的喫茶店来说,初伯的家具最适合不过。此时他正坐在角落的位置上,一边品着杯清茶,一边静静地注视着街上的风景。
地板是我利用从村里收集的被遗弃的石板凳作为素材,经过切割、打磨,制成一块快地板砖铺起来的。这个村里随处可以看到这些石块,而且都是方方正正,因为它们曾经是每家每户大门旁必备的凳子。小时候的印象就是这样,空闲时,大家都坐在路边、家门旁的石板凳上,和邻居聊家常、忙家务、搞农活,小朋友们就在身旁打打闹闹。石板凳有各种颜色和材质。红色黑色的石板凳一般都是磨砂质感,下雨时会吸水,颜色也会变深,苔藓长得很快,坐起来感觉没那么硬,不过也比较容易磨损,时间久了几个边角就会变得圆滑;白色的石板凳一般都是大理石质感,非常硬,虽然表面很顺滑,但却不平。这些石板凳不知不觉成了我儿时记忆的一部分。但渐渐地,从某个时间开始,村民陆续拆掉老旧的房子,重建新的,时代交替,房子重建了一轮又一轮,人事全非,石板凳也不再被需要,因为大家都有了更好的房屋,更好的家具,不再坐在门口乘凉,跟邻居也没有多少共同话题可聊了。于是,石板凳被打碎的打碎,被扔掉的扔掉,现在都被路旁的泥土和野草遮盖住。这些石板凳如果全都被破坏,就不会再出现,感觉我的一份人生也随之流失,很可惜,所以我便把它们收集起来,有的石板凳在某些人家的房屋旁捡到,问问年纪大的老人家还可以了解到它们的来历,当年是属于村里哪户人家,我便把这些都记录下来,刻在由那些石板凳切割成的地板砖上作为纪念。
调理台是老爸亲自动手用砖切成的,老爸一生都是个手工匠,泥水、木工、装修等他都在行,我们家的第一栋房子就是由他亲手一砖一瓦地建起来的。在设计这个调理台时,我和老爸一起想出了很多点子,为了一些问题困扰过,同样地也因解决了这些问题而兴奋不已。
就这样,我的喫茶店就完成了,在我的都会上班生活走到极限时,在我美丽的理想残酷地破灭后,在我的精神状态接近分裂时,在我的人生仍然连一个像样的目标都还没有时。我笑着在自己的喫茶店前拍了这样一张照片,看着杂志内页的这幅图片,在Office一个人加班到深夜的我这样遐想着。
Today’s Special: 三人行之180洗碗记
2007/10/14 代理人(故事)这是一份代理人的工作。 这家公司很特别,几乎任何你能说出来的事情,它都可以帮你代理完成。所以在这里工作,有时候会接触到一些很奇怪,且无法用常理推断的事情。当惟楠真正参与这里的工作后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多不可思议的人做着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就比如她最近接手的一个任务:把一瓶骨灰运送到冰岛的一个无名小湖去,然后租用一只人力小艇,划到湖中心,把骨灰撒到湖上。仅此而已,是一个非常简单的任务,简直就像是一次免费的欧洲小镇旅行一样,既不需要什么事前的准备,也无需烦恼事后的跟进。 --- Yancafe*枸杞子 2007-10-13 02:00 广州
My new cushion bought in IKEA. Joecy has a twin one as a gift. My Murakami collection 2007/3/16 八十後身陷的泥沼 一九六九年那一年,令我一籌莫展地想起了泥沼。那是仿佛每跨出一步,鞋子就會完全脫落的黏性泥沼。我在那樣的泥濘中非常艱苦地踱步,前前後後什麼也看不見,無論走到何處,只有一望無際的灰暗泥沼在延續著。
甚至連時間也配合我的步伐蹣跚而行。周圍的人早已跑到前方,只有我和我的時間在泥濘中拖遝著爬來爬去。在我周遭的世界發生很大的變化。例如約翰柯特連這些名人都死了。人人呼籲改革,仿佛看見改革就在不遠的地方到來。然而那些變故,充其量只不過是毫無實際又無意義的背景畫。我幾乎沒抬起臉來,只是日復一日地過日子。映現在我眼前的只有永無盡頭的泥沼。右腳往前踏出一步,舉起左腳,然後又是右腳。我無法找到自己的定位,也無法確信是否往正確的方向前進。只知道必須往前走,於是一步一步地往前。 ―――《挪威的森林》村上春樹著,葉惠譯,博益(香港)出版 七十年代,一個日本大學生鬧學潮、鬧罷課的動盪時代。正值讀大學的村上,既跟其他大學生一樣不滿當時的大學教育體系,但同時又無法接受發起學潮和罷課的學生領袖的虛偽和極端行為。因此,正如這裏描述的,他感到如陷泥濘般的迷失、彷徨和無助,但同時又不得不隨著這股潮流前進,不知道自己將何去何從。可能迷茫是每一代年輕人必經的階段,七十年代的村上迷茫過,二十一世紀的八十後也正迷茫著。我們的“背景畫”可能就是全球化,中國經濟突飛猛進,中西文化交融。我,還有我的一些同樣讀外語的朋友,在長期的西方文化的浸淫中,逐漸與中國文化產生脫離,我們既不是完全的“中”,又稱不上“西”。我們這一小撮人面對著定位不能的問題。我們生於中國大陸,活於中國大陸,但卻以西化的思維思考和生活著。我們用英文寫Space,用英文聊MSN,看Sex & the City或者Prision Break,小說看英文原著,工作單位找外資企業。我們可以being international,但不能being localized。我很迷茫,因為我就是這樣一個八十後,而同時我又深深地感覺到這樣的我有點問題,而我現在卻無能說明那是一個怎樣的問題。最近,跟一位在香港讀書的好友談起找工作的事情,她正考慮留在香港工作,還是回來大陸發展的問題。從她身上,我看到那個問題的影子。作為我們這一小撮人,在西方文化的教育,並且接受她的前提下,我們更多的是看到中國文化和中國人負面的一面,這個“負面”不單單指本質上的缺陷,也是指我們的期望與中國現實的差距,甚至衝突而產生的不滿情緒。雖然我們都是中國大陸人,但我們在談論任何與此相關的大大小小事情時,總不自覺地先把自己抽離這個大環境,以自己西化,或者international的角度去看待問題。感覺就好像是,我沒有大陸人的這些那些缺點,我是一個非中國的中國人,我跟他們(一般意義上的中國人)不一樣,所以我要爭取獲得跟他們不一樣的,更好的事物。可能這樣說更貼切一點,只有活得跟他們不一樣我才認為自己活得精彩。我身陷的就是這麼一個泥沼,在自己的國度裏無法尋覓到歸屬感,因此而迷茫和恐懼。
Today's Special: February Flower by Fan Wu
My Girl Korean TV series
2006/3/31 寻找永恒的火车轨 踏出的士,来到了东陵市的市立图书馆门前。门口两侧挂起了两张巨型的宣传海报,上面写着"寻找永恒的火车轨-惟南摄影作品展"。她提了提肩上的背包,漫步走进图书馆的展览大厅。正值黄昏时分,展览厅里人影稀落,显得格外冷清和安静。夕阳的余辉从四周的窗户透射进来,直直的,柔柔的,跟周围的展览墙的黑影互相交错,让人仿如进入了某人心灵隐蔽的一角。走到一张照片前,她停住了脚步。老旧的火车轨在漫漫的雪花中默默地延伸到宁静而漆黑的远方,周围是两排旧式的平房,一条修筑在小镇上平平凡凡的火车轨。驻足良久,她的指尖不自觉地轻抚照片上那无声的火车轨,她眼眸唯一注视的地方。指尖突然颤抖起来,身体无意识地慢慢贴近,直到脸轻抚着照片。
"......你在哪里?" 寂静的展览厅里回荡着这轻轻的呼唤,和似有若无的抽噎声。已经流逝远去的记忆又顺着这无垠的哭泣倒流着、倒流着……
夜色已深,一如往常,她又独自一人走在通往火车站的小路上。放学的时间早已过去,但她总是在夜色降临的时分才离开,是因为喜欢人流过后,夜色朦胧的宁静吗?她却并不是一个如此诗情画意的文静女孩,打打闹闹,谈笑风生总少不了她。即使如此,即使她表现得如此活跃,跟大伙打成一片,但到最后总是剩下她一个人,没有一次例外。孤独,一种她并不如其他人那样讨厌的感觉,总是在欢乐之后笼罩着她,也许之前的快乐只是一种不自觉的假装,对别人,对自己。这一点从来没有任何人发现到,即使是那些所谓的好朋友。也许她从来没有过好朋友,甚至从来未需要过。对此,她并没有表现出喜欢或者讨厌,开心或者悲伤,一切都进行得那么自然,渐渐地,似乎也就成了自己的习惯。心灵从头到尾都没有荡起过一丝波鳞,如死水般。但,她总想,总在灵魂深处渴望着心灵波涛的涌现,渴望着打破眼前一成不变的生活的某些事情,或者某个人,在不久的某一天。
走着、走着,漆黑的天空飘下白雪。打开鲜红的雨伞,她心里想着,这突如其来的雪会不会是她那特殊的一天降临的征兆呢?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来到了栖幽火车站,栖幽镇最古老的火车站,也是她这么多年来每天必经的地方。跟自己的生活一样,这里也从未变过,无论是那木制的座椅,还是守站的老伯,有的只是岁月流逝后留下的点点痕迹。也许是雪的关系,她的心情突然变得轻松起来,就像飘荡着的雪花一样,飘飘然的。火车还没有来,看看周围也一个人影都没有。她脱掉厚厚的外套,撑起伞,向路轨跑去。奇怪的冲动使她在站台边缘犹豫了一下。
但深呼吸了一下,跳到火车轨上。
心在蹦蹦地猛跳着,好像刚跑完长跑一样,有点气喘。这条火车轨虽然每天都见,年复一年,但这还是她第一次接触它。站在它上面,感觉很奇特,既熟悉又陌生。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大人就教导,在车站等车时一定要站在黄色安全线后面,绝对不能够超越黄线,跳进路轨更是绝不允许的事情。也许是因为大人说得太多了,所以从来没有尝试过跳上路轨,也从来没有想过,似乎跳进路轨是一件不可能,也不存在的事情一样。即使长大了,也没有过这样的冲动,而且还跟自己身边的小朋友说同样的话"路轨是很危险的,千万不要跳进去喔,一定要站在黄色安全线后面"。一切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看上去似乎很自然,但事实上又是怎样呢?
"好,今晚就做一次傻瓜吧。"想着,她就在这条既熟悉又陌生的火车轨上舞动起来。她的身体有点紧张,硬绷着。在火车轨上跳舞不是一件很傻瓜的事情吗?被人见到就尴尬死了。开始时只是在火车轨上轻轻地跳着,不时瞄瞄周围,看有没有人看到。对她来说,这可真是特殊的一天。不久,火车轨就似乎变成了她专属的空间。拿着鲜红的伞,穿着薄薄的校服,站在一条轨道上从这边跑到那边,然后又在另一条轨道上从那边跑回到这边来,拼命地跑,不顾一切地跑。清冽的寒风袭向全身,冰凉的雪花打在脸上、手上、脚上,融化,变成水。身体感觉很寒冷,但脑袋却变得异常的清醒,心灵似乎在重重的锁链中得到暂时的解放。
不知道跑了多久,腿开始变累了,喉咙似乎也感觉不到吸进的空气的寒冷了。站在一条车轨上,她气喘吁吁,白气不断从她的口中喷出。
"吓吓……好累啊……哈哈哈哈,傻瓜!今天晚上我真的变成了个大傻瓜了,哈哈......哈哈!但……真的很开心……"她双手压着两条腿,一边喘气一边喃喃自语,最后一句轻得似有若无,轻得快要消失在寂静的雪声中。说完,她突然感到脸上有两行热热的东西流淌着,一直从眼睛流到下巴,然后滴在火车轨的枕木上,慢慢消去。 "啊!......哼~"慢慢站起身来,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唉……也许这就是我那特别的一天吧……也算不错!"闭起双眼,双手不自觉地缓缓展开,身体随着飘落的雪花轻轻舞动,似乎在享受这最后的快感和自由,让自己融进这透心的寒冷之中。当眼睛再次睁开时,眼前出现的不是通往远处的火车轨,而是一个......人,如果那也算是的话。雪白的头发;黝黑的皮肤;漆黑,不发一丝闪光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惊讶地看着她。专属的空间被入侵,顿时破裂,粉碎。惊吓使她失去平衡,跌倒在车轨上。那个奇怪的人猛的冲过去把她接住。时间似乎就在这一刹那停住。他是谁?被他看见了?他的眼睛只有黑色!?他的身体是冰冷的!?他不是人?!该怎么办?本能唤醒了惊愕的她,挣脱他的双手,站起来,撒腿就跑。在跳上站台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他一眼,他只是默默地站在火车轨上看着她。抓起衣服和书包,她吓坏似的跑掉了,只留下那鲜红的雨伞在火车轨上。 时间的沙漏不会因为人们的渴望而加快,或减慢。下一个傍晚又如约定般降临了,但对于她来说,这天的夜晚来得特别迟,让她等了好久好久。她好想好想知道他是谁,是什么人,好想知道,迫不及待。学校通往火车站的小路在这时又变得冷冷清清了,但这天急促的脚步声却打破了它的宁静。在小路的尽头她突然停下来,手不自觉地抓紧衣领。"这一天终于来了……是吗?我不想失望!不要告诉我不是,更不要告诉我一切已经结束,绝对不可以!"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她踏进了火车站。火车轨就在右手边,只要转一转身,甚至只是扭一扭头就可以看见了。心跳在加速,脑袋在发热,双手死抓紧书包。
"一定要看到一定要看到一定要看到一定要看到一定要看到一定要看到一定要看到...一定要看到一定要看到一定要看到一定要看到一定要看到一定要看到一定要看到...一定要看到一定要看到一定要看到...一定要看到一定要看到一定要看到一定要看到一定要看到...一定要看到一定要看到!"
她在心里、口中不停念着,从这天早上起床已经开始这样念着,也许在更 早更早以前她已这样念着。她"嗦"的转过身去 ……黑色的天空,白色的雪花,乱七八糟的房屋,还有空荡荡的火车轨…… "哼......"僵硬的身体突然松软下来,背了一整天的紧张和期待一下子就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是虚空在膨胀。抓得发青的双手也松下来,书包啪嗒的掉在地上。 "是的,理应是这样的……一个人都没有……"双脚无力地走到站台边,蹲了下来。视线无意间看到放在路轨旁的红色雨伞,静静地躺在那里,上面铺满了洁白的雪。"老伯为什么把它放到这里来的。不知道捡伞时他有没有臭骂掉这把伞的人呢?哼......"她跳到火车轨上,捡起自己的红色雨伞。"真的不甘心。"说完就"啪"的一声打开了它,雪从伞上振落下来,掉到火车轨上。"走吧。还告诉妈今晚会晚点才回去。"她撑起伞,转身就要走,但一个身影又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是他!?刚才的紧张又侵袭了她的全身。视线在晃动中转向他。白色的头发;黝黑的肤;漆黑,不见一丝闪光的眼睛。真的是他!她注视着他,一直注视着,很久很久,似乎怕视线一离开,他就会消失似的。灵动的雪花飘荡在他们两个之间,又包围着他们两个。那专属于她的空间似乎又出现了,这里没有其他任何东西,只有她,他,火车轨,还有她那鲜红的雨伞和雪花。 雪花的飘拂慢慢地融化了她的紧张。他似乎并不介意她盯着他,悠然自得的望着空中的雪花。她的视线却无法离开他,感觉两个人这样很自然,自我空间间互相碰撞而产生的压力出奇的轻,轻得比身边的雪花还要轻。犹豫了一下,她微微的向他笑着。他有点惊讶,随后也向她笑了笑,那温柔、自然的笑容,让她感到舒服和安心。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远远的听到最后一班火车的轰轰声,是时候要走了。她向他走近一点,说:"虽然很奇怪,但真的很开心,能见到你。唔……明天……唉,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惟南啊。"他转过身来,直直地看着她,然后又温柔地笑了一笑。"啊?……"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他没有再作任何表示,依旧看着那飘落的雪花。笑着耸耸肩,她转身爬上站台拿起掉在地上的书包。"我每天都会在这里坐车回家的......"转过身时,他已经不见了。火车的灯光从不远处照射过来。"我每天都会在这里坐车回家的……希望明晚能再见到你。"在踏上火车时,她把心里的话语寄予了火车轨,"不知道你会不会告诉他呢?……"
最后一班火车在轰轰声中远去,黑色的天空,白色的雪花,乱七八糟的房屋,还有那空荡荡的火车轨这时显得额外宁静。 从那天开始,她每天都在夜色降临时去到火车站,然后坐最后一班火车离开。渐渐地她发现,只要她站在火车轨上,就能见到他。她不知道他的名字,因为他一直以来都没有说过话。他是什么人?也许答案已经在心中,所以她叫他"火车轨"-火车轨就是他,他就是火车轨。每天晚上,她就站在火车轨上,跟他一起,在专属于她的空间里。沉默、无声、对视、微笑。时间在一朵朵雪花之间流逝,触动在无限的宁静中滋长,仿佛要冲破黑夜,直达未知的永恒。 在那天来临之前,她做了一件事。她蹲在他面前的一条枕木旁,抬头示意他也蹲下,把他拉到自己身旁。看着他一面的不解,她深深的对他笑了一笑。握着他冰冷的手拿起一把戒刀,在一块枕木上写下了几个字-永恒*火车轨和惟南。
"永恒*火车轨和惟南。"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给他听,急速的心跳令她咬字不清。"永恒*火车轨和惟南。"他笑着读起来,冰冷的手紧紧地反握住她的手。这是他第一次跟她说话。听着从他口中说的这几个字,她颤抖起来,热乎乎的泪水流了下来,滴在他冰冷的手上。她第一次体会到这种酸酸的幸福;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温暖的感觉。那天以后,他的手臂上就多了一个永不摩褪的烙印-永恒*火车轨和惟南。 "发生什么事啊?快讲来听听。"
"你这么爱管闲事的。不要告诉她。"
"哈哈。火车站里今天中午发生意外啊,听说是火车出轨……" "……" "哇!那严重吗?有没有人受伤了?" "好像说只是出轨,火车只是冲进了车站对面的那块空地上。应该没有人死吧。" "……" "放学一定要去看看噢。" "你啊!有什么好看啊,只有那被撞得稀巴烂的火车轨,一堆烂铁有什么好看的。" "人家没看过嘛。" "……" 第八节课的下课铃响起了,随之是汹涌的人流和沸腾的喧闹。夕阳在校园里洒下一片金黄,冲走刚才的一阵嘈杂,拉长了教室里她孤单的身影。身影渐渐变得模糊、不清,最后融入了周围的黑暗中。在影子消失的那一刻,她抓起书包,冲下楼梯,拼命往那熟悉的火车站跑去。火车站已经不见人影了,穿过围住车站的"POLICE"纸条,她冲着跳下火车轨。她的眼睛不停地向各个方向搜索,但看不到一个人影。这时她才发现周围是怎样的环境。发生意外的火车已经被拖走,留下的只是一条深深的刹车痕;而火车轨在火车冲出空地处被撕裂成两半,车轮和车轨的摩擦使车轨畸形地弯曲起来,破烂;枕木被压断,被扯开,被抛到远处。看着眼前的景象,极度加快的心跳是血液充满了她的脑袋,她的眼睛。感觉就要爆炸一样。 "那条枕木!"她好像突然醒觉一样。疯狂地在残骸中寻找那条枕木。枕木找到了,但"永恒"两字已经被压烂。她轻抚着那块残缺的枕木,眼泪簌簌的流到枕木上。"火车......轨...火...车轨....火车轨......火车轨!火车轨!"沉痛的呼唤由弱变强,响切宁静的夜空。 "永恒*……火车轨和惟南……"一声虚弱的回应。惊恐地抬起头,眼泪从睁得不能再睁大的眼睛里不停地淌下来。她虚弱地站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他。他跟身边的火车轨一样惨不忍睹,变得残缺、支离破碎。 "永恒*……火车轨和惟南……"一声微弱的呼唤。
她艰难地向他慢慢走过去。她很害怕,怕一碰到他,他就变成粉碎,如眼前的火车轨一样,但她又想紧紧地抱住他,抱住他,不要他离开。她走到他面前,伸开双臂。他的身体很热,热得令人透不过气,她感受到火车出轨时在他身上摩擦所产生的热量。他用残缺的双手紧紧的抱住她。这就是她身体的感觉,滚烫的热量使他感受到她身体的质感,纤细、瘦弱,但又软绵绵、暖呼呼的。他贪婪地感受着这种来自她身体的感觉。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她从他的肩膀里抽出脸来,深深地看着他。 深深地看着她。 永恒的对视…… "永恒*火车轨和惟南……" "永恒*火车轨和惟南……我一定可以再找到你,无论到哪里,无论到哪时,直到可以跟你永远在一起……"热量渐渐消失了,重量渐渐消失了,声音渐渐消失了,最后视线失去了注视的目标,被迫伸向天空中那无尽的黑暗中去。她的手中只剩下那块残缺的枕木,刻着"火车轨和惟南"。雪花再次飘舞起来,荡漾着那无尽的哭泣和伤痛。 最后一丝夕照从窗角消失,黑乎乎的展览厅空无一人,只剩下那些火车轨相片无声地陈列在四周。她孤独的身影已经远去,天空又下起雪来。雪花再次带领她向下一个但又无尽的目的地出发,寻找属于她的永恒的火车轨。
By Yan
2003 Win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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